以中美为中心所诞生的全球独角兽企业群体，正在进入各自的成长烦恼阶段。相比美国的独角兽企业衰退，中国的独角兽企业正在陷入估值不振的问题中。那么，中国的独角兽企业CEO目前的重点关注又是什么，特别在坚守独角兽的本质和价值上，正在面临哪些新的挑战?

文 | 左秦

来源 | 《经理人》杂志

2021年，以中美为中心，全世界每月平均诞生50家独角兽企业。愿景基金等“成长后期”阶段的投资者，利用资金实力提高相关企业的价值，从而导致其批量出现。

然而，现在围绕初创企业的资金流向正在发生变化。根据美国迪罗基公司的数据，2022年美国IPO企业的融资额为220亿美元，与2021年相比减少90%以上。2023年也将持续低迷。货币紧缩政策使得投资者很难承担风险，收益基础薄弱的独角兽企业上市股票很难被买入。

成长后期的投资者失去了IPO后高价出售的机会，被迫缩减投资。美国2023年二季度的风险投资额与上年同期相比减少48%，降至398亿美元。

中国的独角兽企业情况又如何？

今年9月，普华永道发布了一份名为《锐意精进创赢未来——普华永道中国独角兽CEO调研2023》的报告，根据调研，超六成的中国独角兽企业面临估值下跌压力。

以神话传说中的独角兽用于企业名称，源于美国Cowboy Venture投资人Aileen Lee在2013年将私募和公开市场的估值超过10亿美元的创业公司做出的一个的分类专属名称。

一般而言，鉴定独角兽企业，主要基于四个特征：创新能力强、市场竞争力强、高估值、成长性佳。

美国独角兽企业的衰退，以及中国独角兽企业面临估值下跌的现实问题，使得原来的全球新兴产业的崛起和市场的变革，变得不确定了起来。

总体向好不等于没有问题

姑且不论美国独角兽企业的情况，我们首先重点关注中国独角兽企业的具体情况。

中国独角兽企业的具体市场情况究竟如何？我们需要相关独立咨询公司，出具真实可信的市场情况报告，即报告本身需要一定的“质量”：发现问题、分析问题，并提供方案。

今年7月，有一家咨询公司发布了报告，总结出中国独角兽企业目前的六大发展特点，如：

1.中国独角兽企业总数创新高，同比增长13%。

2.新赛道科技属性强，集成电路等赛道的中国独角兽企业表现突出。

3.人民币融资占比提升，（中国独角兽企业）上市趋向“转内”。

4.中国独角兽企业创新能力提升，发明专利申请踊跃。

5.城市分布渐广，15城首次出现独角兽。

6.全球视野中的独角兽：中美争辉。

严格来说，这份厚厚一沓的咨询报告没有实质意义，一言蔽之，就是“中国独角兽企业总体向好”。但是，如何一直“总体向好”呢？另外，在“总体向好”中，难道没有任何问题吗？

今年以来的公开信息中，已经发生了多家知名独角兽企业的问题，如：

5月末，估值1650亿元的手机制造独角兽OPPO，突然将旗下芯片业务哲库科技（ZEKU）关停。一夜之间，3000多名哲库员工失去工作，超100亿元资金被烧掉，成为中国芯片发展史上一次标志性事件。

曾高达500亿元市值的“中国SaaS赴美第一股”企服独角兽容联云，被美国纽交所责令暂停交易并启动退市，投资者集体诉讼，一夜之间市值跌至55美元。

6月中旬，继威马、雷丁等之后，估值高达200亿元的新能源车独角兽拜腾汽车的两家关联公司被申请破产，烧光84亿元也未量产车。

腾讯、红杉中国投资的AI明星独角兽明略科技已裁员数千人，比例或达70%。

那么，面对这样的情况，中国独角兽企业的管理者群体到底目前在思考什么？担忧什么？如何健康发展呢？为了厘清这三大问题，我们借助《普华永道中国独角兽CEO调研》为底本，来看看是否能找到答案或路径。

独角兽四个特征实际表现

鉴于创新能力、市场竞争力、估值高低、成长性等四大特征，是独角兽企业的本质特征，只要其中一项特征消失，也就意味着不再是独角兽。

来看普华永道对中国88家超过12个行业的独角兽企业高管的独立调研情况：

创新能力继续提升。根据调研，46%受访中国独角兽企业将技术视为企业最核心竞争优势 （2020年时期的首次调研为37%）；39%的企业表示研发投入占总成本比例超过40%，为历年调研中最高。

人工智能被受访企业视为未来外部年对业务发展影响最大的新兴技术。生成式人生智能技术有望在众多领域实现落地应用，赋能千行商业产业升级，也将进一步推动创新和转型。

市场竞争力转向海外。根据调研，2023年有更多中国独角兽企业将拓展海外市场作为战略选择， 67%的中国独角兽企业表示会保持原有或新增海外扩张计划，远高于2020年调研的41%。其中，亚太地区(36%)和北美地区(32%)，仍是中国独角兽企业海外扩张的首选地区，RCEP (区域全面经济伙伴关系协定)成员国及“一带一路”沿线国家也是出海的热点市场(17%)。

估值水平堪忧。根据调研，表示目前已实现盈利的中国独角兽企业比例为35%,相较于2020年调研的24%有所增加。然而，仍有65%的受访企业尚未实现盈利。

在估值方面，只有40%的受访企业表示在过去的12个月中估值有所增长，而19%表示持平，其余41%表示估值下跌或未披露相关情况。这表明，相当一部分企业面临估值下跌的压力，部分企业未来可能因此离开独角兽阵营，这也影响到通过IPO退出的独角兽数量。

成长能力亟待提升。特别提醒的是，所谓的“成长性”不是基于财务思维，而是可综合的可持续发展能力。调研报告提出，中国独角兽企业需要在可持续发展方面采取更积极的行动，迎合消费者更趋向务实、理性和环保的消费理念。

根据四大特征维度的调研，中国独角兽企业的优势在于创新能力，风险在于海外市场竞争，亟待解决的是估值问题，需要增强的是基于长远的格局能力。

在关键KPI发生的悖论理解

调研和被调研者关注的课题，会有差异，这种差异主要就是被调研者，其实有自己现实的“重大关切”。

相比所谓独角兽企业的四大特征，中国独角兽企业当下最关切的关键KPI，其实是财务数据——这被《普华永道中国独角兽CEO调研》明确提到。

从调研问卷中涉及9项KPI来看，关注率位居五个关键KPI的分别是财务表现、用户数据、市场占有、产品受欢迎度/出货、运营数据。但是五项关键KPI中，对财务数据的重视程度却高达70%（图表1）。这是为什么？

主要和估值、IPO、成本、发展等综合要素有关。调研指出，“中国独角兽企业继续将关注焦点放在财务关键绩效指标上，例如营收、利润和息税折旧摊销前利润(EBITDA) ,这些指标可以直观地反映出增长和盈利的趋势，并与企业估值和未来首次公开发行股票(IPO)密切相关。宏观环境的变化和市场的不确定性也使企业承压，需优化运营及管理体系，更为精确地控制成本，确保其财务状况的稳健性和可持续性是未来发展的基石。”

但是，在逻辑上就产生了一个悖论。独角兽企业的四大特征是按照特点大小依次排列的，即创新是重要特征，而和财务相关的估值水平、成长能力则位于第三、第四的地位，而中国独角兽企业的领导者为什么反其道。

对于9项KPI的关注率中，中国独角兽企业的管理者给予涉及创新能力方面的“专利、研发/试验进度”仅为19%，仅排列9项KPI的第六。难道管理者对创新的忽视吗？

不！在9项KPI的关注率中，中国独角兽企业的管理者对财务的关注度低于创新的关注度，主要源于五个原因：

其一，在成为独角兽身份之前，企业已经具备一定的创新成果和科技能力，某些能力可能具有领先水平；

其二，每年对于科技创新的投入，已经成为范式机制；

其三，股东、投资人需要获得权益回报；

其四，企业经营和发展不能长期依靠外部投资，需要正的净利润和正的现金流；

其五，独角兽的创始人、决策者、CEO，往往是同一人，需要让公司在健康的财务环境中可持续发展。

独角兽的下一项“独门绝技”

回到独角兽企业的第一本质，即第一特征：创新能力。

普华永道提出，“近年来围绕着技术的国际竞争日趋白热化。独角兽企业作为一个国家创新能力与创新生态的重要风向标，在开辟发展新领域新赛道、塑造发展新动能新优势方面大有可为。企业应对新兴技术和数字化转型保持密切关注并提前布局，积极探索如何将自身优势与国家创新战略紧密结合，不断增强自主创新能力、打造更多‘独门绝技’和‘硬核科技’，在新领域新赛道脱颖而出。”

在以上的认识之下，普华永道认为，预计未来三至五年，“生成式AI”将会迎来井喷式发展，赋能千行百业。企业应尽早评估这一新兴技术对企业的机遇和影响。

根据调研，技术依然是中国独角兽企业关注的重中之重。46%的受访企业将技术视为核心竞争优势，比2020年增长了9个百分点，远超位居第二的商业模式(20%)。人工智能、大数据、区块链、物联网等新兴技术互相影响，深刻影响着各行各业的发展，中国独角兽企业需要掌握核心技术以保持企业长期竞争优势。相比之下，商业模式相对可复制性较高。（图表2）

“重科技创新，而轻商业模式”，正是独角兽企业和传统企业的主要区别。

此外，上文提到的所谓“独门绝技”“硬核科技”是否和“生成式AI”画等号？

至少在调研报告中，“AI”被重复了20多次，甚至还被单独配置了1页进行预知性解释。

普华永道认为，未来几年，大模型有望成为数字化系统的标配，在众多领域实现落地应用，赋能千行百业产业升级。人工智能的发展也将进一步推动独角兽企业的创新和转型。

AIGC(Artificial Intelligence Generated Content)的使用场景可以包括个人应用（To C）和商业应用（To B）两个大类：一是偏生活化和智能化的To C应用，这类应用可降低内容生成成本；二是在传统企业数字化转型中，人工智能技术的应用可帮助企业降低转型成本，提高运营效果。可赋能办公、金融、娱乐、教育、智能驾驶等多种行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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